何景明,字仲默,号白坡,又号大复山人,为有明一代巨儒(张钺《重刻大复集序》),信阳浉河人,仕至陕西按察副使,官秩四品,其铮铮大节、翰墨风华(同上),是信阳文化一张皎洁的名片。信阳茶有真香,自汉水传入后历经唐宋盛繁,至今享誉全国。
何景明故乡情浓,以秀朗俊逸之笔、赤诚爱仁之心,抒写信阳胜概,也携茶入诗,结识酬答名人逸士。其送茶诗,如《玺上人送茶》“山僧采相馈”“此是清凉味”和《送泰公茶》“为问病维摩,此味清凉否”等诗句,清新自然,含蓄委婉,通过茶的“清凉”功效隐喻其内心的宁静。其饮茶诗,如《客至》“且为烹茶坐,还因看竹留。登临如有兴,更上水边楼”等诗句,何景明与到客烹茶对坐,竹林共赏,知交相得,有情有趣有节有兴。以上无论是“玺上人”茶送何景明,还是何景明送茶“泰公”,亦或是何景明烹茶留客,何景明对茶为清赏的喜爱及其茶乡情结都宛然可感。
何景明的送茶诗和饮茶诗,只是其归居田园隐逸生活的写照。何景明弘治十五年(1502)20岁进士及第,两年后正式授中书舍人,从此踏入官场,宦海18年,其“忠敢之气”(袁随《大复先生祠记》)、“忧愤时事”(乔世宁《何先生传》)在其涉茶诗中也若隐若现。弘治十八年(1505),何景明奉诏出使云南,中秋八月从湖南入贵州境,途中经兴隆卫(今黄平县),造访飞云崖边的月潭寺,在“玲珑金刹”(《月潭寺二首·其一》,下同)的月潭寺,“僧来殿上鸣钟饭,客到山中借榻眠”,何景明在“秋风窗下”以“月潭寺”为名作诗2首。其二首涉茶(茗叶),全诗为:
绿萝阴下到蒲团,茗叶松花进晚餐。
近水云霞晴亦雨,傍岩楼阁昼常寒。
旅怀寥落逢秋半,僧话淹留坐夜阑。
惆怅尘踪又南去,朝来钟磬隔烟峦。
何景明到月潭寺借榻留宿,寺僧为其准备了晚餐,“茗叶”“松花”本是清雅之物,何景明何以借此感慨“南去”“旅怀”的“寥落”“惆怅”?显然不能单单从其“晴亦雨”“昼常寒”的清冷孤寂、“逢秋半”的时节感伤去理解。我们尝试从何景明出使云南,其归程在永宁卫(今叙永)作的《与侯都阃书》一文来体味。何景明自贵州抵云南,行陆四个月,“车怠马烦”的旅途艰辛自不待言,满目“卫戍废敝”“废芜寒蔓”才让何景明心惊,地方守官礼数不周,“寥然无一人出迎”“不恭王命”而“迟主命”的现实,更让其心寒和忧愤,“始悔是行”,云贵之程满是遗憾。由此我们不难理解何景明在月潭寺留宿,即使有清赏“茗叶”加持的晚餐,“惆怅”仍难以排遣的心情了。
明代李三才《合刻〈李何二先生诗〉序》中评价何景明诗“经以险阻艰难”,但“根于公忠节孝”,有“存君谋国之深心,感时闵(悯)世之至意”。由是观之,《月潭寺二首·其二》何景明的“惆怅”可能正出于此。
三年后的1508年,王阳明从朝中谪贬龙场之行中,经此月潭寺,适逢该寺重修,留下《重修月潭寺建公馆记》。重修的月潭寺,“饥者有所炊,劳者有所休,游观者有所舍,厘祝者有所瞻依”,成为地方守官的“竭忠效诚之地”。至此,月潭寺“竭忠效诚之地”的位遇,为我们准确理解何景明出使云南在贵州途中留宿月潭寺时的“惆怅”“寥落”打开了一扇窗。(文:王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