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阳相宅/淮右卜居/数百载克笃先前/永安乐土/经传诗礼/秀发胶庠/蔚起昭代人文/甲地联辉/簪缨继美/惟冀灵长启佑/子孙蕃衍/庶可追洛杜风徽/颍川星聚
比部分曹/枢垣儤直/一万里躬承简命/出守边疆/让水盟清/廉泉励洁/扫除积年盗寇/闾阎安堵/海澨波澄/幸获优诏褒扬/与情爱戴/祈勿坠太原世德/华狱家声
这是信阳浉河郭氏宗祠的一副对联,上联述德,追溯家族本源与传承,讲述申阳(信阳)郭氏家族诗书传家、累世簪缨(官宦);下联铭功,赞颂该族中一位边疆大吏清廉勤政、平乱安民的功绩,并以此勉励后人世德家声永续。这位族人曾在朝廷各部曹任职,在枢要机关值班,还不远万里承命出守边疆,并通过典故“让水”盟誓清廉,以“廉泉”砥砺操守,其功业政绩是扫除了任地多年盗寇,受到朝廷褒奖和得以安居的民众爱戴。
此副郭氏宗祠对联铭功称颂的族人是晚晴军机章京郭之全。郭之全生于道光二十八年五月十六日(1848.06.16),卒于光绪三十年冬月十九日(1904.12.25),原名郭之俊,字友琴,世居信阳城南青石桥。郭之全先由(三年一选)优贡生考取(十二年一选每县一人)拔贡生,同治癸酉(1873年)联捷举人。光绪三年(1877年)起,郭之全内阁中书任职,充任本衙门撰文、国史馆校对;十二年(1886年)考取军机章京,历任方略馆协修、纂修、总校;二十年(1894年)赏加四品衔,作为候补郎中,签分户刑二部遇缺即补,签分刑部直隶司行走;二十三年(1897年)补贵州司郎中,兼秋审处行走。以上是郭之全“比部分曹、枢垣儤直”的经历。光绪二十七年(1901年),郭之全补授广东廉州府知府,“一万里躬承简命,出守边疆”。因“扫除积年盗寇,闾阎安堵(百姓安居)”,政绩突出,光绪二十八年(1902年)“幸获优诏褒扬”赏加二品衔。其死后追赠为内阁学士加礼部侍郎衔。
郭之全授任廉州知府期间的突出政绩,通过《致陕甘总督锡公青碧书》《致太子少保尚书衔四川提督宋公祝三书》《致北洋总督袁世凯字慰廷书》(书信四通)等交往信函,以“奉旨存记”,以及“敢琐琐陈之,聊作慈前晤对”等时事记录,其在廉州“循分守职”的励精图治得以在当朝展现,也给其后世子孙及家乡信阳留下了珍贵的精神遗产。
光绪二十七年三月,郭之全授任廉州知府,九月初八(1901年10月19日)到任。该府辖合浦、灵山两县,当地盗匪海寇猖獗横肆,郭之全同年腊月在《致陕甘总督锡公青碧书》中,具列了当时的危情,“廉郡僻处海隅”“襟山带海”“向为盗贼渊薮”;加上云南贵州广西广东“四省匪徒互相勾连”,办理“倍形棘手”;“至所属之北海”,也因“各国领事、教士旅居于此,交涉纷繁”“稍不如意,动以兵轮相胁”,“应付尤觉为难”。
内外交困、坐困愁城的郭之全,临事分明,“镇静处之”,“下车伊始,即访闻地方利弊、民间疾苦及一切繁剧难治情形”,推询廉州“盗匪充斥”“民不聊生”的原因,十月,郭之全特示《知广东廉州府告示文》,一方面“职思守土”,对“幸脱法纲”的“作奸犯科”之人,当“准情定罪,法无可逃”。另一方面,又“体念愚氓不教而诛,实所难忍”,促逼盗匪在“时谷稳成”“鼓腹含饴”和“愍不畏死”“骨肉分离”中做正确选择。郭之全“推心置腹”“剀切示谕”,藉此“激发(盗匪)天良”,“各知改悔”。
郭之全到任廉州第二年,在其《致太子少保尚书衔四川提督宋公祝三书》中记叙了其任廉州知府以来的治绩。面对接任以来“是时遍地皆贼,劫案一日数十起”“官绅商民奔走相诉,其势岌岌不可终日”“人心惶惶,莫知所措”的情势,郭之全在“传集绅民剀切劝谕,示以至诚”之外,水火既济,恩威并施,发文训示合浦灵山两县团练“刻日承办,责其成功,不得稍事延宕”。郭之全书中陈述了数月内的“办匪实在情形”,至第二年的十二月,“人心已转”“指日可望太平”。
难能可贵的是,在郭之全“风行雷厉”的处置下,“贼锋渐挫,成功指日可待”,其功“可从容以奏”,但郭之全的政治格局和度量远不止于此,“盗贼早靖一日,则民生早安一日”,《广东廉州府坤民送有琴公伞文》盛赞其“事急而无或辞之责,事平而有不居之功”。不仅如此,郭之全在北海与外国的纷繁交涉中,也是应付自如,“挠法执之如山”“转环涵之如海”,赢得“海澨波澄”。
郭之全勤明廉洁,实心任事,对于才到任时廉州存在的“巨患”,他有清醒的认知,在《致太子少保尚书衔四川提督宋公祝三书》中,他直斥“数年病根”在于“官吏受贿纵匪,劣绅庇匪保匪”,以致“民气抑郁而不得伸”。在“惩创盗匪”、“洋面无警”、“辖境一律安谧”后,郭之全在《致北洋总督袁世凯字慰廷书(二)》中,仍痛心疾首“十数年间,一二大员专事招抚,粉饰姑息”,“几至无可措手”;“现在统兵符者”“今日报肃清,明日报抢夺”,“恬不为怪,恐终有溃决不可收拾之一日”;“钦州与安南接壤”,其水师“绝不出洋”“所谓巡洋班,满不过一奏了事而已”等政事废弛乱象。以当代语境来观照,为官者不作为慢作为假作为,是当地盗匪海寇猖獗横肆的主要原因。郭之全在廉州任内,勤勤恳恳,力矫前非,得到当地官民“波平(合)浦(北)海,泽沛廉阳(廉州)”的高度评价。
郭之全调任迁转之际,其在《致北洋总督袁世凯字慰廷书(三)》中凝望流年:“本岁雨旸应时,一切杂粮皆十分丰稔。早禾业经普种,一望青葱……实为十数年来所未有。以凋敝馀生,幸获安居乐业,鸡犬无惊。”满目民生与欣悦,应是郭之全主政廉州的最好回馈,其功成不居的政声,与廉州府绅民怀念其善政德泽是相互呼应的。(文:王林)